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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忧伤，一朵花如形随影的暗香 |
忧伤，一朵花如形随影的暗香
作者：佚名
我常常在有月的夜晚，漫步于荷花池畔， 走走停停，看自己拉得长长的影子，亦步亦趋 。有时一回首，便会看到我的姑父和姑母，一 个站在街门前的老柳树下，一个斜倚门框，一 前一后，对着我遥遥挥手。我站住脚，定定地 望过去，姑父与姑母站成斜斜的直线，阳光下 ，高大的姑父，将姑母拉长的影子覆盖、相叠 。继而模糊，蒙胧，消失……
今夜，那朵莲花终于打开了紧瞌的花瓣。 她落落大方地，以舞台般舒展的姿态，迎向我 的眼眸。此刻，月华正好，柔柔地打在花蕊上 。在暗夜寂寂的深沉里，莲花瓣儿清澈如碧， 她让我联想到姑父不离手的翠玉长烟杆；而那 托着乳液般月辉的花蕊，却分明是姑母恬静的 脸庞。微风轻拂，莲叶翻动，一池水如墨如烟 ，轻轻摇曳间，水波层层荡开，将莲花折成双 影，斜斜的，呈一条直线。一眼望过去，两朵 清澈的水莲如形相随。
——姑父说，走，我们去坡地里。姑母踮 一双小脚，忙去拿来一只柳条筐，放到姑父的 独轮小车上。姑父手握小车把手，耐心地等待 姑母在小车的另一侧坐好，然后稳稳地推起。 姑父说的坡地，在距家不到二里地的山坡上。 地不大，应季节种些地瓜、花生还有玉米。我 跟着姑父姑母来到地里，花生的叶子还是绿油 油的，圆圆柔柔地在风中轻摆。姑父蹲下身子 ，用手握住一株花生的根部，只轻轻地一提， 唿啦一下，一窝花生连着松软的沙土从地下钻 了出来。一同钻出的，还有姑母欢快如孩子般 的笑声。我惊喜极了，顾不得笑，忙着提过筐 子，和姑母一起，将花生一颗一颗摘下来，放 进筐里……
那天晚上的月亮和今夜一样，又大又圆， 高高地挂在院外那棵老柳的枝梢上。姑母将煮 熟的花生端到院心的石桌上，又为姑父端来一 壶温好的放了红枣和生姜的黄酒。花生的甜香 和着姑父的酒香，弥漫了整个小院。煮花生甜 甜糯糯，姑母剥一粒放到姑父碗里，再剥一粒 填到我的嘴巴中。我从来没吃过那么好吃的煮 花生。只是，那是最后一次吃姑父种的花生。 后来姑父不能再去坡地了，只能卧在炕头，或 趴在窗台上望向坡地的方向。他在一次劳作中 ，突患脑溢血，此后，那高大的身躯，再也没 能站起来。我再去再走的时候，就不回首了。 虽然我是那么的，怀念姑父姑母一前一后，以 叠成直线的身影来双双送我……
姑母倒在院子里的时候，手里还举着为姑 父刚洗干净的湿淋淋的衣被。谁也不知道姑母 有过什么病，她的身体一直好好的，脸色恬静 柔和，像月光浸润的颜色。姑父扒着窗棱，脑 袋撞的玻璃咚咚响。姑母大概实在太累，竟扔 下姑父独自睡去。姑父迅速地消瘦，像一堆枯 萎的瓜秧，不到两个月，便追随姑母去了另一 个世界。他们，终以我怀念的重叠的直线姿态 ，一前一后地去了。去的，了无牵挂。
此刻，我坐在池边，看波光潋滟，随月华 无声无息地，将莲花摇成双影——直线、斜斜 的重叠，如形相随。素心淡淡，如碧的花瓣透 出冷洁清丽的光华，空气里若有若无，飘飘袅 袅，氤氲着莲的芬芳。望着莲的倒影我却突然 泪盈满眶——一朵忧伤漫过池水，漫过黑夜， 浸入我的心底……如果，如果我像姑父那样握 住一株花生轻轻地提，我的姑父姑母，会不会 像花生果一样，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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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symbolic on 2008-06-18 06:09:36 | Rating: | Views: 2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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